近日，去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巴勒斯坦裔科学家奥马尔·亚吉（Omar Yaghi），宣布辞去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教职，全职加入清华大学任教，并领导一所用AI加速新材料研发的研究所。亚吉教授的选择绝非孤例。近年，在美国反移民政策和削减研究拨款之下，美国正遭遇近十年来最强劲的人才流失潮，越来越多科学家将中国内地和香港作为学术港湾。中美对待科教和人才的态度，对今日之香港如何发展科创、吸引人才极具启示。
犹记得上世纪二战结束后，美国希望以科技提升国际竞争力，巩固世界霸主地位，遂将爱因斯坦、费米等欧洲最顶尖的科学家引进到美国。此后数十年间，美国以开放的移民政策、充裕的科研投入和自由包容的学术氛围著称，其卓越的常青藤学府更吸引著莘莘学子到此求学，形成了生生不息的人才梯队，让美国在20世纪军事、科技、医学各大领域领先全球。
然而，特朗普政府如今却以国家安全和节省财政等政治目的为由，大幅削减各科研机构的经费拨款，并限制与中国、俄罗斯等科研机构合作。史丹福、哈佛等名校也因此陷入财政赤字和裁员危机。在教育招生上，美国政府也大幅抬高签证门槛，限制数间大学招收国际学生的比例，甚至吊销国际学生的签证。今年7月，其国土安全部颁布新规，将留学生和交流访问学者的单次签证逗留期限缩短至四年以内，留学生毕业后离境宽限期也缩短至30日，令海外人才更难留下。
这一系列措施，以政治利益和意识形态取代了对科学和人才的尊重，令不少怀抱科研热情的科学家心寒，人才流失便是最直接的后果。除了亚吉教授之外，国际纳米科技领军人物查尔斯·利伯教授同样离开美国，全职加入清华大学；国际顶尖天文物理学家张冰教授和顶尖数学家武何文教授则选择加入香港大学，相当于数学界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得主吴宝珠教授上月也加盟了港大。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且将会越来越多。
科教兴国的远见
国家能成为吸纳顶尖科学家的港湾，正是「科教兴国」战略三十年来不断深化落实的体现。上世纪90年代，面对世界科技竞争加剧，国家正式提出“科教兴国”为基本国策，将科技和教育置于国家发展的重要位置。
国家先后启动「985、211工程」，打造百余所重点的高等学府和一批优势学科，推动中国大学跻身世界一流方阵。同时，科研经费投入持续攀升。2025年，国家基础研究经费已达2778亿元，研发人员总量、高水准国际期刊论文数量和国际专利申请量均居世界第一。
持续的投放资源，让国家在基础科学和创新应用等领域都收穫丰硕。以药物研发为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美国是创新药物领域无可争议的霸主。然而，在2025年，中国批准上市创新药物数量达76个，首次超越美国，其中11个是研发难度最高的首创新药。国家在研创新药物总数亦已达4751个，超过美国的4019个。全球早期药物开发已从美国主导，转向以美国和中国为双中心的格局。
主动出击的契机
面对美国人才外流的契机，香港绝不能只做“被动的接收者”，而要主动出击，配合打造人才高地和国际教育枢纽的目标。对于顶尖科学界人才而言，香港拥有独特且无可替代的优势。香港的基础科研实力十分扎实，我们有5所世界百强大学，还有卢煜明、丘成桐、徐立之这些本地培养出来的杰出科学家，和数十位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两院」院士。在「一国两制」的制度红利下，香港既能便捷连通内地市场和科研体系，又拥有普通法体系、简单税制和两文三语的环境，便于海外人才适应本地生活。
现时，特区政府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进创科和吸引人才。政务司司长陈国基曾指出，香港要贯彻「以人才推动科技，以科技引领产业，以产业汇聚人才」的方针。政府积极建设北部都会区作为未来科创中心，并推出「留学香港」品牌，成果已初步显现——2025年，香港在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世界人才排名》中跃居全球第四、亚洲首位；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也已位列全球第一。
更关键的是，美国人才外流最严重的人工智能、生物医学及电脑科学领域，恰恰是香港当下重点发展的方向。香港应该系统性地发挥自身优势，并制定精准的策略，引进海外顶尖人才，主动向寻求海外机会的科学家抛出橄榄枝，将人才流动的契机转化为自身科创跃升的动力。
在吸收世界级科研人才的同时，香港要理顺大学科研成果转化为产业的路径，改革现行的”研究评估工作”（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 [RAE])。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UGC)除了重视研究工作之外，也要增加技术转移成果在评审中的权重和影响力，以鼓励学者投入产业的积极性。相比起欧美大学，香港的数间大学仍然年轻。相信在适当的政策支持下，大学能够有效将实验室的顶尖科研成果转化投产，定然有长足的发展空间，大有可为。
有人认为，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只要做好金融业，就足以带动其他产业发展。过去，香港曾对标英国，将金融作为经济发展的支柱。然而，伦敦这个曾与纽约、香港并列的国际金融中心，去年已跌出全球前20大IPO市场之列。2025年上半年，伦敦证券市场仅完成5宗IPO，募资总额仅1.6亿英镑，创下30年最低的半年纪录，英国金融业正日渐萎缩。
由此可见，单靠金融业，无法支撑一个社会的长远未来。香港应该引以为鉴，既守好金融业这块“金漆招牌”，又要充分用好内地广阔的腹地支撑，积极拓展教育、科创等多元产业，才能在全球变局之中屹立潮头。
2026年是国家「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香港的首份五年规划也已进入公众咨询阶段。我们应认清形势，主动对接国家战略，承担起「十五五」规划交给我们的任务，早日成为国际创新科技中心。美国的倒退，是因为忘记了这份初心；而我们正以科教为路，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持续智库主席
刘智鹏教授